佩奇前傳 豬年萌寵的萬年穿梭記

2019年01月26日06:50

來源:大河報

  漢廁所豬圈

  隋深黃釉卧豬

  新石器豬紋陶缽

  新石器家豬右下頜

  新石器玉豬

  漢綠釉豬圈

  新石器豬形陶罐

  西周豬尊商代晚期豬尊商代晚期豬卣

  唐彩繪十二生肖陶俑

  唐彩繪十二生肖陶俑·豬

  晉青瓷褐彩豬首壺

  清圓明園豬首銅像

  □策劃體娛文創部執行大河報·大河客户端記者張叢博實習生李曉星

  在喜迎農曆己亥豬年的氛圍中,《啥是佩奇》這部電影推廣片,一夜之間,火遍了中國。

  片中,農村爺爺希望滿足孫輩的新春願望,並開啓了“佩奇”的身份探索之旅。爺爺問遍了村裏人,最終為孫子自制的“鼓風機版小豬佩奇”,讓網友淚奔。

  打動大家的其實是親情,是“回家過年”的渴望。而“家”這個字便與豬有關。“家”的字形,上半部分是“宀(mián)”,代表房子;下半部分是“豕(shǐ)”,“豕”指的是“豬”。

  在佩奇流行之前,豬與中國人的情感已經延續了近萬年。豬年臨近,讓我們通過“佩奇前傳”,來感受一下它的萬年穿梭之旅。

  1

  新石器時代賈湖先民:養只野豬當寵物?

  9000年前,河南舞陽賈湖一帶,中原的先民漁獵歸來,躺在草地上曬太陽,悠揚的骨笛聲隨風飄揚,正沉浸其中時,耳畔傳來了“哼哼”的伴奏。

  穿越而來的佩奇,正被一個孩童騎在身上玩耍,不亦樂乎。

  在這個新石器時期遺址出土的豬骸骨,考古學家依據齒列扭曲、豬齡多在2年以下等特徵,判斷是中國最早的家豬。不過,這種有意識馴化家豬的動機,很可能並不單純是為了肉食資源。

  動物考古學家袁靖先生推測,古人最初馴化動物是一種近似於飼養寵物的娛樂行為。“古人開始飼養動物幼崽之時,應該尚未具備馴化動物的功利性目的。如果因為肉食資源不足,那麼抓到動物就應立即食用,緣何刀下留情?很可能是出於其他目的。”

  在和人類成為夥伴之前,多在灌木叢中棲息的野豬,過着遊蕩的生活,吃各種雜草、樹葉。生活在同一片土地,難免會被狩獵的先民捕殺。

  不妨腦補這樣一個場景:一次,殺死野豬後,又捉到了它的幼崽,這些小東西斤兩不多,放了又可惜,怎麼辦?這個時候,有聰明人靈機一動,不如把這些小豬養起來,反正是雜食好餵養。

  不成想,這一養就是近萬年。

  對豬的生活習性逐漸熟悉的先民們發現,這實在是一個理想的肉食提供者:生長速度快、繁殖能力強、不挑食好飼養……

  日常相伴的豬,啓發先民們開始創作自己年代的“佩奇”形象。

  距今約7000-6500年,河姆渡文化豬紋陶缽,器表兩側各陰刻一豬,腹部運用了陰刻重圈和草葉紋等紋樣,有點萌。

  距今約5500年前,安徽凌家灘玉豬,由較為粗糙的玉石雕刻而成,憨得可愛。

  距今約5300-4500年,良渚文化玉禮器上發現很多都雕刻有精美的豬的圖像,這些抽象符號有着神性含義……

  中原地區馴養家豬的傳統,沿着黃河向上遊和下游擴張。豬也不再僅僅是飽腹的食物,而被賦予了精神層面上的諸多象徵。

  動物考古學研究人員、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員侯彥峯説,從新石器時代早期至商周時期,都有用豬骨隨葬的現象,有些可被解讀為祭食,但有些可能是精神層面上的。龍山文化時期,人們就曾用豬的肩胛骨占卜。

  後來,豬牲祭祀逐步興起。《禮記·雜記》有載:“凡宗廟之器,其名者成則釁之以豭(jiā,公豬)豚。”隨着牛羊等的養殖,三牲六畜格局形成。從“豬”的字形結構,也可見一斑。“犭”表示與動物有關,“者”表示焚柴祭天,本義是“可作祭品的豕”。

  2

  北魏賈思勰|春夏草生,隨時放牧

  馴養家豬無疑是門技術活,豬倌們簡單總結來説,就是“選種+圈養+閹割”。

  關於選種,北魏農學家賈思勰在《齊民要術》裏,就介紹過有關選種和繁育的經驗:“母豬取喙短無柔毛者,良。”

  配種,古籍裏也有記載。《左傳·定公》裏提到,時衞侯路過宋國野外,聽到有人唱道:“既定爾婁豬,盍歸吾艾豭。”大意是,已經讓你的母豬滿意了,為何還不歸還我那頭公豬?

  古人通過“圈養”,來影響豬的運動機能、體格和習性,一代代下去逐漸馴化成家豬。據殷墟出土的甲骨文記載,商、周時代已有豬的舍飼。

  今年春節前夕,鄭州市華夏文化藝術博物館策劃了“戌狗亥豬——中國古代生肖文化文物精品展”,將先後在新疆、廣西等地博物館展出。

  對生肖文物有過深入研究的該館執行館長李寶宗介紹説,在漢代的陶俑中能看到不少豬圈。當時養豬已不僅為了食用,也為積肥。莊户人家出現了一種廁所和豬圈連為一體的“連茅圈”,人們把稻草、穀殼之類撒進豬圈,利用豬的踐踏,與糞肥混合積成優質圈肥。

  “漢唐盛世與農業高度發達有關,在農具的普遍使用、大型水利修建之外,養豬為農業所提供的肥料也有很大作用。”李寶宗説。

  當看到自己進入到十二生肖,人們自我介紹着屬豬時,佩奇洋洋得意。

  十二生肖是悠久的民俗文化符號,是中國與十二地支相配以人出生年份的十二種動物,豬便在其中。李寶宗説,從湖北雲夢睡虎地和甘肅天水放馬灘出土的秦簡可知,先秦時期即有比較完整的生肖系統存在,其中有文:“亥,豕也。”

  史料記載秦漢時期有“牧豕人”,即放豬者。古代糧食比較匱乏,但荒地多,適合放牧豬這種雜食動物,逐漸形成了舍飼與放牧相結合的養殖方式。賈思勰的《齊民要術·養豬》篇便生動記錄道:“春夏草生,隨時放牧,糟糠之屬,當日別與。八九十月,放而不飼。所有糟糠,則蓄待窮冬春初。”

  古人對豬的青睞是因為渾身是寶。侯彥峯介紹,豬在古代除直接為人們提供肉食資源外,鬃毛能製成刷子,骨頭可以磨成骨器,油脂可做成肥皂等副產品,“古人的日常生活與豬密不可分”。

  3

  宋代蘇軾|火候足時他自美

  和養豬技術突飛猛進相比,豬肉在中原人食譜中的地位顯得有些滯後。

  中原地區偏愛豬肉的傳統,從考古遺址和文獻中均能感受到。侯彥峯説:“從新石器早期至西周,基本上都出土有家豬骨骼,且數量多高於其他動物,中原地區東周以後發掘的遺址較少,多數為墓葬,但從已發掘的情況看,東周至宋代的考古遺址出土豬骨依然很多,所佔比例較大。”

  《詩經·大雅》中的《公劉》詩中提到:“執豕於牢,酌之用匏。”意思是,從圈裏抓豬殺了做菜,用瓢兒喝酒,淋漓盡致地描述了古人“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”的場景。

  宋孟元老《東京夢華錄》在介紹京城汴梁城(今開封)內朱雀門外街巷情況時稱:“南去即南薰門……唯民間所宰豬,須從此入京,每日至晚,每羣萬數,止十數人驅逐,無有亂行者。”可見當時京城豬肉消費量之大。

  接下來出場的蘇軾,是佩奇最怕的人。他“性喜嗜豬”,到黃州後,發現“黃州好豬肉,價賤如泥土。貴者不肯吃,貧者不解煮”,經過實踐,他創制了小火燒豬肉的方法:“淨洗鐺,少着水。柴頭罨煙焰不起,待他自熟莫催他。火候足時他自美”。

  這些被蘇軾寫成一首《豬肉頌》流傳下來,堪稱豬肉行業的爆款軟文

  豬肉的烹飪也發生了“技術大爆炸”,南宋時各種新花樣層出不窮。《夢粱錄》“肉鋪”稱,整個杭州城內外賣肉的攤子數不過來:“每日各鋪懸掛成邊豬,不下十餘邊。”

  4

  明朝吳承恩|黑臉短毛,豬八戒不是白豬是黑豬

  你可能不認識佩奇,但一定知道八戒。佩奇的知名度,在這裏受到了挑戰。

  明朝小説家吳承恩在《西遊記》中,塑造了二師兄豬八戒。轉眼500年過去,仍然是整個豬界當仁不讓的首席形象代言人。

  二師兄性格憨厚,力氣大,但好吃懶做,膽小,這些性格明顯基於了家豬的特點演繹而成。只是,穿越而來讓吳老先生看到影視劇裏的豬八戒,他一定會搖搖頭。

  這白白胖胖、肥頭大耳的容貌,確定是我筆下的豬剛鬣?吳承恩拿出書來對照:“長嘴大耳朵的呆子,腦後還有一溜鬃毛,身體粗糙怕人,頭臉像豬的模樣……黑臉短毛,長喙大耳,穿一領青不青、藍不藍的梭布直裰,系一條花布手巾。”

  真是條條不符啊!其實,豬八戒不是白豬是黑豬。

  吳承恩之所以以黑豬來寫,自然是基於他的生活見聞。明代李時珍在《本草綱目》“獸部”中,談的第一種家畜就是“豕”:“豬,天下畜之,而各有不同。生青、兗、徐、淮者耳大,生燕、冀者皮厚,生梁、雍者足短,生遼東者頭白,生豫州者喙短,生江南者耳小,謂之江豬,生嶺南者白而極肥。”由此可見,今天常見的白豬隻在東北、嶺南一帶有。

  熒屏展示,自然是一白遮百醜,哪怕是豬這樣顏值不高的家畜,變白了以後就成了可愛的豬豬了。二維動畫時代,小熊維尼的好朋友小豬、國產動畫《小豬哼哼》裏的大耳豬鼻小豬哼哼是許多人的美好童年記憶,香港卡通小豬麥兜也早已成為國民萌物。再往後,便是小豬佩奇的舞台,只靠突出一個長鼻子,便迷倒了眾多粉絲。

  不過,當觀眾們看到的卡通豬形象越來越多的同時,中國土生土長的豬的種類卻在減少。

  受到外來豬的擠壓,中國本土豬的狀況岌岌可危,許多瀕危豬種的數量比熊貓還要少。

  據第二次全國畜禽遺傳資源調查,我國豬品種有125個,其中地方品種88個,85%左右的地方豬羣體數量呈下降趨勢,31個品種處於瀕危狀態和瀕臨滅絕,部分品種已滅絕。

  看到這裏,來自英國的佩奇有些許感傷,不住地喃喃自語:萬年來,我們生死相依,豬豬是人類的好夥伴,佩奇也需要更多中國的小夥伴……

編輯:雷錦雯